翟元斌 徐 明 | 探寻雷锋精神发祥地问题，真的对学雷锋活动无益吗？

翟元斌  徐 明

有观点提出质疑：探寻雷锋精神发源地的根脉，究竟有何意义？对推动学雷锋活动又能发挥怎样的作用？本文将从集体记忆理论、榜样教育视域、意识形态传播维度及理论融合视域下的实践范式等层面切入回应这一质疑，旨在消解认知迷思、凝聚思想共识，进而推动相关研究深化及实践转化的进程。

具体而言，集体记忆理论视角下，发源地的空间神圣化与记忆再生产机制，能将抽象的雷锋精神转化为可感知的情感锚点，回答“根脉为何重要”的本质问题；榜样教育视域的情境化学习与行为模仿机制，为发源地赋能实践传承路径，回应“作用如何发挥”的现实关切；意识形态传播维度的精神地标建构与闭环叙事策略，让发源地成为国家话语传播的重要载体，强化价值认同的深度与广度；而理论融合视域下的三维联动模型与实践融合路径，则为发源地的功能拓展提供系统框架，实现研究与实践的双向赋能。通过这四个层面的系统分析，不仅能清晰阐释探寻根脉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更能为学雷锋活动的常态化、长效化提供学理支撑与行动指南，最终助力雷锋精神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一、集体记忆理论视角下的精神溯源机制

1.空间神圣化：地理符号的情感锚定与认同强化

集体记忆理论指出，记忆必须依赖某种集体处所和公众论坛才能得以保存。抚顺市作为雷锋精神的发祥地，通过系统性地建设雷锋纪念馆、雷锋大道、雷锋公园、雷锋驿站、雷锋岗、雷锋派出所、雷锋政务超市等一系列标志性地理符号，将抽象的雷锋精神具象化为可感可触的城市肌理。这些物理空间载体共同构成了一个密集的“记忆之场”网络，它们不仅是精神溯源的物质基础，更通过日常化的空间叙事，将雷锋元素深度融入市民生活，从而强化了地域认同与精神归属。这种空间布局策略，实质上是将抚顺这一地理空间神圣化为承载集体记忆的“神圣化场所”，为公众的情感投射与身份认同提供了稳定的锚点。

在此基础上，周期性的仪式活动进一步巩固了空间的神圣性并塑造公众归属感。例如，每年毛泽东为雷锋题词纪念日、清明节、习近平总书记参观雷锋纪念馆纪念日等活动，正式确立了抚顺雷锋纪念馆作为传承精神的核心仪式性场域。纪念馆内毛泽东“向雷锋同志学习”题词及雷锋塑像等，成为市民与游客肃立注目、献花鞠躬的情感场域。这种将个体身份与精神发源地符号进行绑定的方式，极大地强化了空间符号对个体的情感锚定与认同强化。这些仪式与符号化实践，共同将抚顺建构为一个具有高度情感凝聚力的精神场域。

2.记忆再生产：从历史文本到当代实践的价值转化

集体记忆的本质是立足当下对过去的重构，其建构依赖于符号、仪式与传媒等载体，并通过社会实践实现社会整合与价值观传递。抚顺市的实践深刻体现了这一过程，即推动雷锋精神从静态的“历史文本”向动态的“当代实践”进行价值转化。其核心机制在于构建覆盖全社会的、可参与的行动体系。例如，创新打造“百姓雷锋”品牌，培育“雷锋学校”集群等，使雷锋精神转化为日常行为规范与具体的价值实践。

这种记忆再生产深度嵌入基层治理与社会服务，形成了制度化的实践网络。望花区构建的“雷锋社区”，国网抚顺供电公司的“雷锋工程”，公安系统的“警营雷锋”等等，雷锋精神被转化为各行各业、不同群体的常态化公共行动。这些持续性的社会实践，使集体记忆在互动中被反复唤醒、讲述与巩固，实现了从官方叙事到群众主体性表达的转化，最终完成了精神符号向社会凝聚力与社会道德肌体的再生产。

二、榜样教育视域下的传承效能提升路径

1.情境化学习：源流叙事链的认知连续性与可信度构建

在榜样教育中，消除抽象说教导致的认知疏离是提升传承效能的关键。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指出，观察学习是行为获得的基本方法，而榜样的可信度与行为的可感知性是影响学习效果的核心因素。雷锋精神发祥地寻根，正是通过构建“历史-当代”榜样关联的源流叙事链，为学习者提供了真实、具体的情境，从而有效建立了认知的连续性。庄仕华被中央精神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授予“当代雷锋”荣誉称号，其事迹被官方系统性认定为雷锋精神的当代典范，这为叙事链的起点提供了权威背书。寻根活动将庄仕华“扎根边疆50多年、完成14万多例手术无一失败、义务巡诊44万人次”的具象化实践，与雷锋精神的历史原点相联结，使学习者能够清晰追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宗旨从历史楷模到当代典范的演进路径，增强了精神谱系的真实感与可信度。

这种情境化学习的有效性，在青少年教育实践中得到了充分印证。“跟着庄仕华学雷锋”主题活动通过建立全国首支“少先队庄仕华中队”，将庄仕华的先进事迹转化为课程与社会实践载体。在教育过程中，庄仕华事迹所包含的生动情节与细节，如翻山越岭为牧民送医送药、创立“先诊疗后付费”模式等，为处于形象思维阶段的学生提供了可感知的道德行为样本通过多媒体展示其工作环境、角色扮演模拟巡诊场景等方式，学生得以在情境中亲身体验，实现了从对遥远历史符号的抽象认知，到对身边可及榜样的具象理解的转变。这种教育模式形成了“知—情—意—行”的全链条育人路径，在小学、中学、大学不同阶段层层递进，筑牢思想基础，最终构建了贯穿个体成长全过程的精神谱系叙事链，显著提升了榜样教育的可信度与传承效能。

2. 行为模仿机制：具身化实践对道德内化的催化作用

班杜拉的理论进一步阐明，观察学习的最终目的是实现行为的模仿与内化，这一过程依赖于榜样行为的可模仿性及其所激发的动机。庄仕华的案例之所以能成为有效的道德教育样本，关键在于其事迹并非停留在理念层面，而是体现为一系列高度具身化、可分解、可复制的实践行动，为观察者提供了清晰的行为范本。例如，他为精进医术，通过“剥葡萄皮”模拟练习胆囊剥离技术，每天下班后用手术器械苦练，最终成功完成武警部队首例胆囊微创手术。这种将崇高精神转化为日常刻苦训练的具体行为，使得“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精一行”的敬业精神变得可视、可学，直接激发了学习者通过努力提升专业能力的模仿动机。

庄仕华行为的可模仿性还体现在其服务模式的系统性与延伸性上。他不仅完成超过14万例手术，更将医疗行为延伸为系统的扶贫助困实践，如资助贫困学生、帮助患者脱贫、为贫困家庭盖房送牛羊等。这种“挖病根”与“拔穷根”相结合的实践，构建了一个从专业技能到社会关怀的完整行为序列。当学习者，特别是青少年，通过小组讨论“医疗扶贫+产业赋能”案例、参与相关志愿服务时，他们实际上是在对庄仕华行为模式中的不同环节进行“创造性观察学习”。他们从榜样行为中抽象出“无私奉献”、“心系群众”的行为规则，并能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找到实践落点，从而实现从观察到模仿的转化。

更重要的是，庄仕华及其团队形成的“替代性强化”效应，极大地催化了道德内化过程。其同事因受其影响，“人人心系患者、把病人当亲人”，并积极参加医疗小分队义务巡诊。这种身边同事因践行榜样精神而获得职业成就与社会尊重的现象，为观察者提供了强烈的替代性正面激励。这使得雷锋精神不再局限于个人英雄主义的叙事，而是升华为一套可教授、可推广的社会实践机制。学习者在此机制中，不仅能模仿个体行为，更能嵌入一个崇尚奉献的集体网络，其自我效能感在“看到能力相当者成功”的过程中得以提升，从而持续增强投身道德实践的内在动力。

三、意识形态传播维度的国家话语建构

1.精神地标建构：空间政治化与国家符号的仪式传播

依据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理论，国家通过非暴力的结构性机制传播其意识形态，而教育、传媒与文化机构正是实现这一功能的核心载体。雷锋精神发祥地的寻根活动，正是国家将特定地理空间政治化，并将其升维为国家意识形态符号进行仪式化传播的典型实践。这一过程首先体现为对空间本身的神圣化建构与权威认定。例如，抚顺市作为雷锋生前工作生活并完成精神升华的关键地域，通过修建全国第一座雷锋纪念馆（1965年）、命名相关城市地标等方式，将抽象精神转化为可感知的物质实体，构建了一个神圣的纪念空间。1990年，中宣部常务副部长徐惟诚首次在官方序言中明确认定抚顺为“雷锋精神的发祥地”，完成了国家级意识形态主管部门的权威背书。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抚顺雷锋纪念馆并作出重要指示，进一步强化了该空间在国家话语体系中的独特政治地位，使其成为连接历史传统与当代价值的核心象征节点。

在此基础上，国家通过持续的政策引导与媒体聚焦，将发源地打造为进行意识形态仪式传播的“精神地标”。抚顺市委自1963年第三次党代会起，便将学雷锋活动写入报告，并建立了一套持续半个多世纪的制度化文件体系，包括学雷锋基金、志愿服务条例等，最终于2011年提出创建“雷锋城”的构想，将雷锋精神深度融入城市文化定位与社会治理框架。还有通过建设雷锋大道、雷锋公园、雷锋驿站等标志性空间符号，使雷锋精神成为“可感可触的城市灵魂”。这些空间不仅是物理存在，更是意识形态实践的场域。抚顺市雷锋纪念馆举办的“雷锋讲坛”，作为公益文化平台，旨在推动习近平总书记学雷锋重要论述的学习贯彻，使学雷锋活动“融入日常、化作经常”。历时近20年的“百姓雷锋颁奖典礼”等仪式化实践，将个体道德行为升华为国家认可的集体价值符号，完成了国家话语对雷锋精神的合法化建构。这些实践共同构成了阿尔都塞所言的意识形态“物质性存在”，通过具体的机器及其实践，将统治意识形态进行再生产。

2.闭环叙事策略：历史合法性对当代楷模的赋能机制

精神地标的建构为国家意识形态传播提供了空间基础，而“历史—现实—未来”的闭环叙事策略**，则是将历史合法性有效赋能于当代楷模的关键机制。这一叙事闭环的起点，是对雷锋个体生命史的政治化提炼与升维。雷锋的成长路径被塑造为“少先队—共青团—共产党”三级阶梯的典范，其随身携带红领巾和大队长臂章的行为被宣传为对组织认同的具身化实践。1963年，毛泽东主席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团中央追认其为全国优秀少先队辅导员，标志着雷锋从地方典型跃迁为国家意识形态的象征性人物，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历史合法性。2021年，雷锋精神被纳入第一批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从国家层面完成了其精神符号的终极定性与权威赋能。

正是基于这一坚实的历史合法性基础，国家话语体系得以构建一条从“发源地”到“新时代践行者”的清晰传承链条，从而为当代楷模提供强大的政治正当性背书。“当代雷锋”庄仕华的事迹传播，便是这一赋能机制的生动体现。庄仕华在抚顺市雷锋纪念馆的“雷锋讲坛”上，以《做一个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为主题讲述其扎根边疆的事迹，这一场景本身就极具象征意义：他在雷锋精神发祥地的核心记忆场，完成了自身作为“新时代实践延续”的叙事确认。国家通过媒体聚焦与荣誉授予（如“时代楷模”），将庄仕华50多年扎根新疆、治疗14万患者的感人事迹，无缝嵌入雷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谱系之中。这种叙事策略，使得庄仕华的政治正当性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源于对历史源头的追溯与继承，形成了一个可追溯、可验证的合法性传递闭环。抚顺市持续开展“百姓雷锋”评选并将雷锋精神转化为驱动城市治理的活态资源，都是这一闭环叙事在更广泛社会层面的展开，实现了“个体实践与国家价值的互嵌式认同”。最终，这确保了国家意识形态符号在从历史到当代、从楷模到大众的传播过程中，始终保持其内在的一致性与权威性。

四、理论融合视域下的实践范式创新

1.三维联动模型的构建与制度支撑价值

集体记忆激活、教育效能提升与意识形态传播并非孤立的理论维度，而是构成一个相互支撑、协同增效的联动系统。这一三维联动模型的核心在于，通过制度化的实践设计，将精神溯源的情感认同、榜样学习的行动转化与国家话语的价值引领有机整合，从而为学雷锋活动的常态化提供坚实的系统框架。抚顺市建立的“市委统一领导、基层互动、社团配合、群众广泛参与”的学雷锋工作体系，正是这一模型在基层治理中的具体体现，它确保了从记忆建构到行为实践再到价值认同的全链条贯通。辽宁石油化工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构建的“1+2+2+N”学雷锋志愿服务体系，则以“思想引领、技术赋能与生态协同”为三重理论维度，实现了从“价值内化”到“行为外化”再到“生态优化”的螺旋式育人结构，为学雷锋常态化提供了可复制的制度支撑范本。

2.集体记忆激活与教育效能的耦合机制

在实践层面，激活集体记忆与提升教育效能之间存在深刻的耦合关系。这种耦合通过创设真实、可感、可参与的情境来实现，使抽象的精神价值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指南。抚顺市雷锋小学等学校打造的“雷锋式希望之星”“雷锋式美德少年”德育品牌，构成了学校独特的阶梯式成长激励体系，将雷锋精神的传承与发扬融入到学生的日常学习生活中，将雷锋精神的集体记忆符号，深度嵌入个体身份认同与日常教育过程，实现了从区域探索到全国示范的制度外溢。与此同时，技术赋能成为强化这一耦合关系的关键杠杆。辽宁石油化工大学利用数字IP形象、智能对话平台、区块链服务存证等技术手段，构建虚实融合的红色文化生态，不仅使雷锋精神的传播更加生动，更通过数据化记录与激励（如“志愿服务银行”），将参与行为量化、可视化，显著提升了学生的参与度与理论认同度，实现了传播量质齐升与知行合一。

3.意识形态传播与基层治理的实践融合

三维联动模型的最终落脚点，在于将国家主导的意识形态传播有效转化为基层社会的治理效能与群众的自觉实践。这要求超越单纯的宣传动员，构建一套将精神价值融入社会治理毛细血管的微观操作路径。抚顺市构建的“金字塔形典型选树机制”，通过常态化评选“百姓雷锋”、“雷锋号”等，在国家话语与百姓日常之间建立了稳定的连接通道，使意识形态的崇高性具象为身边可学的榜样，形成了典型引领社会道德风尚的实践范式。望花区“雷锋代办站”的实践则更进一步，根据社区需求，提供技能培训、健康服务等多元化服务。目前，服务事项已拓展为9大类共67个项目，直接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内核转化为高效、精准的基层治理行动与规模化、常态化的群众参与机制。截至2025年，抚顺市已规范化设立“雷锋代办站”1587个，覆盖城乡社区，成为群众身边“找得到、信得过、靠得住”的便民服务站。这种融合使得雷锋精神不再是悬浮的口号，而是成为了解决实际问题、凝聚社会共识、强化国家认同的“物质性存在”和制度性力量。

4. 面向未来的机制创新与边界拓展

基于三维联动模型，学雷锋常态化的实践范式仍需持续创新，其边界亦需不断拓展。未来的机制创新应着重于技术深度赋能、群众创意激活以及国际话语构建。抚顺市提出的开发红色文化数字资源库、利用VR技术还原历史场景、建立“群众创意征集平台”以及推广“文化积分”制度等建议，指向了通过数字化与市场化手段激发微观主体参与活力的创新路径。同时，雷锋精神的内涵具有超越国界的普遍价值。抚顺市将“忠诚、奉献、敬业、友善”等元素提炼为国际传播内容，并在马来西亚举办相关活动，通过多语种平台构建对话渠道，这标志着学雷锋实践开始从国内的精神文明建设向参与构建人类共同价值的话语体系拓展，为其注入了新的时代活力与国际视野。这些创新与拓展共同确保了学雷锋活动能够与时俱进，在变化的社会环境中保持其强大的生命力与感召力。

雷锋精神发源地寻根的意义，在于它回答了“我们从哪里来”的精神之问，从而更好地指引“我们到哪里去”的实践之路。它不仅没有过时，反而在新时代背景下，为学雷锋活动，为“跟着庄仕华学雷锋”等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底蕴、清晰的理论坐标和强大的实践动力，是推动学雷锋活动常态化、长效化的不竭源泉。

作者简介：

翟元斌：抚顺市雷锋精神研究所创始所长、《雷锋》杂志主要创办人之一、央视融媒网跟着庄仕华学雷锋栏目中心主编

徐   明：硕士研究生。现任抚顺市雷锋纪念馆雷锋精神研究部部长，副研究馆员。在雷锋精神研究领域有一定影响力，在国家级、省级期刊、报刊上发表文章40余篇，撰写论文多次获奖；参与撰写雷锋精神研究专著10余部；主持国家级课题1项、市级课题4项，参与国家级课题1项、省级课题2项、市级课题4项；参加国家、省、市级理论研讨会10余次。曾荣获抚顺市直机关“优秀共产党员”“学雷锋标兵”“先进个人”等称号。

编辑：蒋国辉

主编：曹道伟

审核：刘兴伦

值班：任安广

声明：非经本报同意，本网站文章不得转载，如需转载，须注明来源于时代雷锋网。